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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研究 Deep Dive

吴明辉口述19年史

#116 漫长的沉浮、痛苦急转、企业级Agentic Model、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、IPO
张小珺Jun|商业访谈录 · 明略科技创始人 CEO兼CT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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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录

  1. 人物速写与关键数据
  2. 起源:北大数学、合并与第一桶金
  3. 秒针系统:广告数据的Big Data起点
  4. 错过移动互联网:推荐系统的遗憾
  5. 明略数据:从Palantir到知识图谱
  6. 三家合并与读博:2019年的战略聚焦
  7. 收购肖红与EIP的千人野心
  8. 2022年:一个亿Runway的至暗时刻
  9. 数据护城河:Y=f(X)的商业哲学
  10. 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:DeepMiner诞生
  11. BOA/CUA:小模型登顶世界第一
  12. 企业级Agentic Model与MOA架构
  13. Agent改变生产关系:入口与分工
  14. 管人与管AI:组织的终极形态
  15. SECI模型与暗默知识的挖掘
  16. IPO与未来:持续学习的信仰
  17. 启示与延伸思考

一、人物速写与关键数据

吴明辉,明略科技创始人、CEO兼CTO,北大数学系00级,数学奥赛山东省第二名、全国前三十名。从2006年硕士期间开始创业,19年间经历了秒针系统、明略数据、云机机器人三家公司的创立,多次合并拆分,最终走向2025年8月29日的港股上市。

19年
创业历程
43岁
年龄(INTJ)
15亿$
最近一轮估值
~10亿$+
累计融资总额
1,800人
当前团队规模
已盈利
经营状态

与节目嘉宾的渊源网络

人物关系时间
李广密(红杉)明略数据早期投资人,"主动搜索找过来"的投资人~2015年
肖红(Red)夜莺/微办创始人,被吴明辉收购,曾在明略任职2-3年2020年
杨植麟(Kimi循环智能曾是明略同赛道竞争对手-
李峰(丰瑞资本)第一家公司的合并伙伴,北大91级,公司最初的CEO2006年
吴明辉
我觉得这三年真的是——我觉得我从一个纯理想主义的一个founder,变成了一个会经营的founder。

二、起源:北大数学、合并与第一桶金

数学竞赛的底层训练

吴明辉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数学竞赛培训,初中就把高中数理化全部学完,高中基本不上课,每天骑自行车去市图书馆看数学书。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计算机四门竞赛都拿过很好的奖。

吴明辉
搞数学竞赛的人不会特别struggle一个事马上解决不了。就像大比赛——运动员其实是都属于很难抑郁的,因为你每天都在打比赛,赢输赢输很多。做数学竞赛也是一样,有太多的难题了。

竞赛思维与创业韧性的关联

吴明辉将自己"超级乐观"的性格归因于竞赛训练——习惯了每天面对做不出来的难题,建立了对失败的免疫力。"基本上没有什么事让我能够持续的——就有可能有的时候一些事会让我有那么一两秒钟不舒服,但是真的那一两秒钟之后我就过去了。"这种心理韧性在2022年的至暗时刻发挥了关键作用。

北大的"差异化竞争路线"

进入北大数学系("北大四大疯人院之首"),从原来各科第一名变成了"20名30名之类的"。同级被称为"北大数学黄金一代",出了几位大数学家。吴明辉选择了差异化:不卷数学,开始创业写代码

第一桶金:奥数培训

2001年的赚钱方式

  • 先在人大附中(华罗庚数学学校)做奥数教练
  • 一位清华附小家长帮他在清华开班、招生、收费
  • 一个礼拜讲两次课,一个月赚两三万——"2001年,四环边上买房子一平也就五千块钱"
  • 天赋是"从中学就开始锻炼给别人讲复杂的题"——老师做完题,由他来讲

与李峰的合并

2006年硕士二年级,通过新浪教育频道主编介绍认识了李峰(北大91级,时任新东方副总裁)。两人一个有技术团队(纯tech公司做外包),一个有商业想法(想做在线交易),于是合并公司。李峰40%股份做第一大股东,吴明辉30%。第一轮融资:估值300万人民币,融了100万人民币

公司早期的"名人股东"

因为李峰那家公司的关系,罗永浩和李笑来一度都是这家公司的股东——"因为他们都是新东方的"。天使投资人朱伟(广告公司高管)等人至今未退出,"上市他们会赚很多很多倍"。

三、秒针系统:广告数据的Big Data起点

从推荐系统到广告数据分析的转向

最初的商业计划书写的是Recommendation System,但07年的基础设施不ready:PC互联网没有稳定的用户ID(cookie每隔一两个月被360清除),无法持续积累用户行为数据。

关键发现

媒体流量数据的"商机"

给媒体做流量分析时发现:大部分媒体对外吹嘘的流量与真实流量差异巨大。因为它们不希望第三方知道真实流量。于是反过来去找广告主——"他们一直在被骗",帮广告主做真实流量监测就是刚需。从流量的"裁判员"角色切入,秒针系统由此诞生。

技术优势:Big Data处理能力

早期核心竞争力来自北大天网实验室的分布式计算技术。秒针上线第一天就处理MSN广告投放数据——"几千万"条日志,两台服务器就扛住了(虽然机房带宽爆了)。

吴明辉
我们的服务器都是满配了CPU、满配了memory——就是你是真的有海量的数据在内存里面大量的交叉计算。做广告的anti-fraud,不是简单的counting,来任何一条日志,我要追溯这个IP地址历史上的所有行为。

硕士论文的前瞻性

吴明辉的硕士论文题目叫"Recommendation System based on Language Model"——注意,虽然没有"Large",但已经是基于语言模型做推荐。研一研二做CV(指纹掌纹识别),研三转NLP,利用北大自然语言所的CCD(中文概念词典)做基于网页内容相似度的推荐系统,第一个用户是罗永浩的牛博网。

四、错过移动互联网:推荐系统的遗憾

吴明辉
我的第一个iPhone是iPhone4。你都很难想象,科技男。如果我12年或者说11年也开始好好去整recommendation system,其实我们的优势是比今日头条要好的,因为我有更多的data。但是再过两三年就没用了,人家就太厉害了。

为什么错过

创新者的窘境:价值网络的误导

  • 客户反馈的误导:当时广告客户认为移动屏幕太小,不适合做广告——"我当时也就被客户影响了"
  • 业务做得太好:秒针广告数据分析风生水起,"忘记了初心"——推荐系统是最初的目标
  • 个人习惯:天然不喜欢手机,觉得屏幕太小、带宽太少。"我好像人生累积刷过抖音不到一分钟"

"忘记初心"的深层反思

吴明辉在访谈中多次使用"忘记初心"——本来广告数据分析只是"三步走"策略的第一步(第二步是广告推荐,第三步是信息推荐)。但当第一步做成了赚钱的生意后,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了。这种路径依赖在创业者中极为常见:短期的reward(赚钱)取代了长期的value(初心)

张一鸣的成功,吴明辉归因于两点:一是技术越来越先进,但更重要的是它诞生在移动互联网上——移动端有稳定的设备ID,可以持续积累用户历史行为数据,这是推荐系统的基础设施。

五、明略数据:从Palantir到知识图谱

2014-2015年:从CTO到CEO的转型

12年开始在秒针内部成立新BU做广告推荐(效果广告),做了两年后面临"裁判员又当运动员"的冲突。合伙人提出拆分,选走了新BU,吴明辉留守秒针成为CEO,同时创办了明略数据和云机机器人——一家公司变三家

精益创业的启发

14年在中欧上了李善友教授的创业课程,学了第二曲线、精益创业等概念。回公司后发现产研非常冗余——"招了很多很牛的人,完全不需要这么浪费"。优化人员后,同时成立三家公司,每家都是优秀团队。

Palantir的启发与2G到2B的路径

广密(红杉)当年投资明略数据,就是因为在美国看到了Palantir的高估值,在中国找"更像Palantir"的公司——"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找到我们了"。明略最初做了大量2G业务(类似Palantir路径),但后来发现2G业务"没有那么真正意义上的AI化",反馈极慢,不适合做AI。

知识图谱的演进

从Big Data到知识图谱(Ontology),经历了两个阶段:早期是符号主义AI(人肉标注规则),今天变成AI生成规则——"代码本身就是一种规则,AI能写代码了,AI也可以标规则"。

六、三家合并与读博:2019年的战略聚焦

合并的逻辑

2019年3月,秒针、秒针的竞争对手AdMaster、明略数据三家公司合并为明略集团。合并原因:

回北大读博

2019年回北大读工程博士,方向是Conversational Intelligence(对话智能)。两个动机:

学术驱动

  • 首席科学家吴信东教授建议"你学术方面还需要进一步往前走"
  • 深度学习已攻克CV(硕士专业),"逻辑上下一步就应该把皇冠上的明珠(NLP)给做了"

商业驱动

  • 疫情后在线办公爆发,产生海量对话数据
  • 看到了用AI理解企业内部对话数据的巨大机会
  • 收购微办也是为了获取Conversational Data
BERT到GPT的痛苦切换

读博期间经历了"哭晕在厕所"的时刻:宗旨做完了,BERT是SOTA,但突然GPT变成了主流——"我的这些工作都不用做了"。被迫重新开题,转向多模态视频理解(广告视频的主观情绪分析)。这个方向至今仍是赛道首创,大厂当时没卷,到今天也都没卷。

七、收购肖红与EIP的千人野心

为什么收购夜莺/微办

2020年认识肖红,是通过北大同学周丽(Answer AI创始人)介绍。吴明辉第一次聊完就决定收购——不是因为Application好(虽然确实做得很棒),而是因为微办有大量的客户与销售之间的对话数据,与他的博士研究课题一致。

吴明辉
我非常喜欢小红。我拉她来我们公司之后,我拉她去我们家,我们一块聊天,深聊了很多次。我一直希望她来做我的CEO的successor。但是她后来就告诉我,她说辉哥,我不可能做一个2B的公司老板的,我肯定要做2C的。

EIP:太早了的"企业级智能体"

2020年底发布的产品概念"小明助理"——今天回看就是ChatGPT + Microsoft Co-pilot。但当时L1(聊天式AI)都不ready,就要做L3(Agentic)的事。

1,000人
EIP产品团队峰值
3个
子团队(Application/Data/AI)
20亿
账上资金峰值(人民币)

失败的管理实验

  • 采用了华为IPD流程——"一个disaster,非常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业务形态"
  • 让肖红管理整个大团队的产品——"对她来讲她没有管过这么多人","她是个比较憨葬的人,对产品细节追求很多,但人很多就做不到了"
  • 核心问题是技术预判过于乐观——"在那个moment是L1都不ready,你就要开始做各种Bot"

八、2022年:一个亿Runway的至暗时刻

2022年初

仍然相信"我的这个梦想是能融到钱的"。

2022年春节后·上海封城

"所有的人都不会再投你了。"上海封城意味着一半收入没了——国际客户集中在上海,团队无法开发票。

2022年5-6月

开始大裁员。"所有投资人天天逼死我,觉得我把之前融了那么多钱给浪费了。"

最危险的几个月

账上约1亿人民币,每月花1亿人民币——"也就是一个月的runway,这是最夸张的时候。"

自救措施

自己投了公司1000多万美金(借钱投资),腾讯救了一把。融了约1亿美金,但光历史裁员补偿金就超过2亿人民币,还有银行贷款——"真正能留在公司能用的可能也就两个亿。"

吴明辉
我这人生太顺利了。但22年就是——我觉得最遗憾的就是说,20年和21年我自己是雄心壮志想做一个非常非常不一样的产品。事后复盘,估计可能还是钱不够,哪怕再融五亿美金可能也是死——战场开的太宽了。

银行的"骗局"

吴明辉揭露了一个创业者鲜少公开谈论的陷阱:有些银行在困难时期"过来骗你说你还上吧,还完之后马上就可以续贷——那你还了他就不会再给你贷了"。这是创业者在现金流危机中面临的信任风险。

明略科技19年创业历程:关键节点与公司状态

九、数据护城河:Y=f(X)的商业哲学

核心模型

Y = f(X):决策 = 模型(上下文)

吴明辉提出的企业竞争核心公式:f是AI模型(智力),X是context(数据/依据)。当f已经足够smart且可被所有人使用时,企业间的竞争本质上是X的竞争——谁的context厉害、谁的data好

为什么Foundation Model卖不贵

吴明辉
但凡是基于公开数据去训成了基础模型,且最后以卖模型卖token来作为主要商业模式的公司,都会很卷。卷到最后的价格就是电费。只要有两家以上,那它就不可能赚钱。

数据的四种独特价值

类型特点例子
时序数据Foundation Model只抓快照,而持续抓取才是壁垒KOL每天的粉丝变化数、公司的历史股权变更(如天眼查)
行业私有数据公开互联网获取不到,但对训练至关重要广告点击行为、企业CRM对话、门店人货场数据
第一方数据客户自己的会员数据,由明略托管宝洁、可口可乐的消费者互动数据
主观标注数据吴明辉博士研究:不同人群看同一内容的主观感受差异广告视频的audience profile group情感分析

数据哲学:能证伪,不能证明,但能给信心

吴明辉从哲学层面论证数据的价值:"过去没办法预测未来——这是从哲学上可以推导出来的。"数据不能证明什么(历史不代表未来),但能证伪假设(发现"不对"),以及给decision maker信心——"数据说明它是对的,很多人就这么自我洗脑,他就去这么工作了。"这就是咨询公司和第三方认证的核心价值。

十、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:DeepMiner诞生

从SLG游戏到企业级Agent的思维跳跃

吴明辉投资了一个做SLG游戏的朋友,春节期间亲自花钱充值体验游戏。在滑雪场缆车上想通了整个思路的闭环:

思维链条

  • 第一步:想让AI陪玩NPC替代不花钱的"陪玩"用户(可省40%广告费)
  • 第二步:发现AI聊天能力OK,但操作游戏(planning)的能力不足
  • 第三步:游戏公司告诉他"这种游戏就是数值类的游戏"——关键顿悟
  • 第四步:意识到自己的业务不就是"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"吗?——一堆人每天在分析数据、做决策
  • 第五步:在缆车上当场给产研团队布置任务——调研CUA/BOA进展和AI Planning水平
吴明辉
商场如战场。我真实的战场不就是陪着一堆企业每天在打数值游戏吗?假设那些context你都能拿来的情况下,那就是个数值游戏。你在那边去做agent,做agent model去优化就行了。

DeepMiner的命名

最初叫Deep Mining(因为公司英文名叫MiningLamp),但域名被注册。吴明辉的儿子建议"Deep Miner也挺好",一试available,就注册了下来。产品在春节后第一天上班就开始立项,比Manus发布早一个月。

十一、BOA/CUA:小模型登顶世界第一

两项世界第一

#1
MinusWeb榜单(BOA)
小模型第一名
#1
OSWorld榜单(CUA)
Specialized模型第一名
7B
模型参数量
40分
OSWorld得分
(第二名Kimi 34分)

OSWorld总榜第四名——前三名是OpenAI字节、通义千问等大厂。Pass at one(只提交了一次),主办方非常惊讶:"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公司?"

资源约束下的极致效率

  • 模型+应用团队一共40人(模型20多人,应用十几人)
  • 一共1000张GPU卡,"里面还有一些是消费级的卡"
  • "我们在中国是有能力做模型的公司里面应该是资源最少的公司了"
  • 在企业自有benchmark上训练,比公开benchmark更复杂

为什么通用大模型做不了OCR

吴明辉用一个反直觉的例子论证Scaling Law的局限性:

吴明辉
OCR是最经典的任务——以前小模型就能做。但今天全世界所有最牛的模型公司,用通用模型都干得很差。为什么?因为大模型训的是"看图说话"的Attention机制,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去看的Attention机制。如果我把OCR作为一个专家放进MoE里面,连这样一个任务都算一个专家,那整个MoE估计怎么造也得有几万个。
明略科技AI能力矩阵:模型规模 vs 任务得分

十二、企业级Agentic Model与MOA架构

核心架构

MOA:Mixture of Agents(混合多智能体)

类比MoE(Mixture of Experts,混合专家模型),明略提出了MOA——Mixture of Agents。不同的细分任务由不同的specialized agent完成,通过多智能体协作实现整体能力的最优组合。每个agent可以来自不同的团队甚至不同的公司。

Foundation Agent vs General Agent

Manus的路线:General Agent

  • 单一agent(Single Agent)
  • 给一个任务,一波流执行
  • 追求通用性
  • cloud端运行
  • 幻觉率可能10-30%

DeepMiner的路线:Foundation Agent

  • 多智能体协作(Multiple Agent)
  • 进入不同行业,连接不同tools和sub-agent
  • 小模型(7B/32B/70B),可在单台电脑部署
  • 支持私有化部署(数据安全)
  • 数据任务幻觉率降至~1%

Anthropic的Building Effective Agent vs 现实

Workflow vs Agentic System

吴明辉引用Anthropic的分类:市场上大部分号称的"agent"其实是workflow(人预定义的工作流程),真正的agentic system应该是AI做了planning(如Manus)。但企业需要两种模式的平衡——探索类任务需要发散性,routine任务需要确定性。DeepMiner因此设计了两个模式:自主模式(autonomous)和协作模式(human in the loop)。

十三、Agent改变生产关系:入口与分工

BOA/CUA对产业格局的颠覆

吴明辉提出了一个被大部分人忽视的观点:BOA(Browser Use Agent)和CUA(Computer Use Agent)会改变互联网的入口格局

智联招聘的案例

以前:agent只能在自家数据库内搜索(搜简历/搜职位)。有了BOA/CUA:agent可以on top所有招聘网站——智联、Boss直聘、51job全走一遍。"入口就变了。"这对所有平台公司是一个战略级威胁——如果你只提供连接(生产关系),没有供给侧的独特能力,就可能被绕过。

未来:企业主 + 合伙人(Agent)

吴明辉
将来一个企业里面只有两类人:一个叫老板或者企业主,一个叫合伙人。合伙人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——他part-time过来,作为这个公司某个function的专家。我自己的注解是:将来一些partners其实也不是肉身加入,是agent加入的。

Agent需要身份证

在A2A(Agent to Agent)协议下,agent应该有身份证信用体系。持续在上面产生recommendation和建议的记录,建立credit后才能收取溢价。就像麦肯锡、秒针这样的第三方——不是数据本身值钱,而是IP(信誉和专业性)值钱。

考试也要考Agent

吴明辉对教育的激进观点:"应该是每个学生上一门课,最后期末考试的时候考他的agent,不是考他自己。"理由:1) 学生学的那些东西AI都已经知道了;2) 职场里pk的不是"我",是"我+我的AI";3) 考agent既justify了自己的学习能力,又justify了与AI协作的能力。

十四、管人与管AI:组织的终极形态

管人的根本困难

吴明辉
人最难管的一件事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。连老板的个人目标跟公司目标也不等——只是老板的交集会比较大。你看连那些大部分的人的个人目标,是说"我先买个房子"。来到公司,第一目标是"赚够这个钱"。

Reward与Value的对应

吴明辉引用哈佛商学院课程《幸福的方法》的框架:

类型短期目标长期目标状态
忍辱负重不喜欢很明确大部分老板
醉生梦死只看今天没有享乐主义
虚无没有没有最惨
幸福清晰清晰,且与短期高度相关"一个比较幸福的老板"

管AI的优势与局限

管AI的优势

  • 没有自我意识(至少目前)——容易align
  • 不需要"晋升"、"买房子"等个人目标
  • context完全由你控制
  • 在很多维度上可能比人强

管人的独特价值

  • 每个人有自己的生命力和创造力
  • 底层有可能有个人目标变成公司未来的情况(bottom-up创新)
  • 人能感知AI无法获取的暗默知识
  • 负责take responsibility和定义benchmark

训练AI与训练小朋友

吴明辉发现训练AI和教育孩子"高度的相关"——pre-train、post-train、上岗后的训练,都能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找到对应。但最大区别是:人有自己的个人目标,而AI的所有context都是你给的——"你对他的控制太容易了"。

十五、SECI模型与暗默知识的挖掘

知识管理

SECI模型:企业知识创造的四个阶段

吴明辉引用日本学者野中�的SECI模型,将其与AI agent的设计深度结合:

S - Socialization(社会化)

师傅干活,徒弟在旁边看——暗默知识通过社会化传递给另一个暗默知识。师傅没有每句话都说,但徒弟在看的过程中脑子里已经有感觉了。

E - Externalization(外显化)

师傅写PPT、做分享、讲"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"——暗默知识变成显性知识。公司内部的专家分享、知识交流属于这一环节。

C - Combination(连接)

同一件事可能有好几个专家有不同做法——需要做连接比较:哪种情况用方法A,哪种用方法B。学术圈里的互相引用、分情况讨论也是这个过程。

I - Internalization(内化)

标准化的guideline形成后,每个人再去学习,变成自己可执行的暗默知识——循环完成。

DeepMiner的Human-in-the-Loop设计

基于SECI模型,DeepMiner的核心设计理念是:通过多轮人机互动,把专家脑子里的暗默知识挖出来

协作模式的具体做法

  • 启动human-in-the-loop模式后,AI会不停问你问题,直到该问的都问够了才干活
  • 与Manus完全不同——Manus是"给个任务马上就干,一波流出来"
  • 所有数据处理的中间过程全部透明(CSV等形式),客户可以在任何环节修改、check、溯源
  • 顶级专家每天在平台上工作时,AI就在持续挖掘他脑子里的context
吴明辉
真正有效的方法一定是采用人机互动的方式——最好是一个工作人员他的所有的活都是在这个平台上做的。他在平台互动的过程中,AI就把你脑子里面的暗默知识也就挖出来了。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对的,那肯定你已经把所有的context都给到他了。

十六、IPO与未来:持续学习的信仰

上市的意义

2025年8月29日港股上市,对吴明辉而言是"一个新的里程碑"。最核心的意义是资金链的充实——过去几年"太缺钱了"。后续资金将投入AI研发,而非外部投资。

Scaling Law的天花板:电梯的缆绳

吴明辉用两个比喻论证Scaling Law必然有极限:

生命科学比喻

  • 人的心脏血管从主动脉到毛细血管分26次叉
  • 每次分叉半径减半,最终到纳米级就是极限
  • "到了一定规模基础代谢就受不了了"
  • 生物体不能无限变大——旁然大物的基础代谢太高

电梯比喻

  • 参观芬兰第一大公司KONE(高端电梯制造商)
  • 电梯的缆绳本身就很重——楼到30层时,缆绳已经比轿厢重很多
  • "缆绳在自己拉自己,不是拉那个轿厢"
  • 所以高楼必须分电梯——Scaling Law终有天花板

中国2B的结构性困难

为什么企业级服务在中国不如美国

  • 科技人才太多——不是乙方之间竞争,而是乙方与甲方的人才在竞争
  • 腰部客户少——大公司有钱、小公司没支付能力,中型公司缺失
  • 源代码文化——"所有大B公司过来赚了钱跟你说:把你的源代码给我",竞争对手不给你就给
  • AI的改善——模型是黑盒,客户不敢要模型源码,"没有人敢跟我说把你的代码要过来"
企业AI赛道全景:2C vs 2B生态

快问快答

问题回答
全球范围内一道喜欢的食物中国的兰州拉面
全球范围内一个喜欢的地点希腊萨莫斯岛(毕达哥拉斯的老家)
推荐两本书《物种起源》(达尔文)、《几何原本》(欧几里得)
一个创投机会中国芯片及智能硬件的AI化
你是一个幸福的Founder吗"一直都是。我每天都挺开心的。"

十七、启示与延伸思考

1. "做得太早"是技术创业者的最大陷阱

吴明辉在07年就想做推荐系统(比今日头条早5年),在20年就做出了ChatGPT+Co-pilot的概念产品。两次都对方向判断正确,但技术基础设施未就绪。他的教训:"今天我们做Agentic Model还特别好,今天是一个早半步的状态——L1 L2已经比较好了,L3是100分满分是个30分,我们在细分场景里一优化就可以到90分。"关键不是方向对不对,而是当下的基础设施能否支撑"最小可用版本"

2. 创新者的窘境在个人层面的体现

吴明辉两次被"价值网络"困住:一次是广告客户的反馈让他忽视了移动互联网;一次是EIP做得太大太超前导致资金耗尽。有趣的是,他在中欧学了《创新者的窘境》后回公司做改革,结果又陷入了新的窘境。知道理论和能避开陷阱是两回事

3. 2B公司的"学霸诅咒"与AI时代的转机

吴明辉坦承学霸天然缺乏consumer insight,更适合做2B。但他指出AI时代出现了变化:有些成功企业确实是"拿着锤子找钉子成功的"——ChatGPT和DeepSeek都不是先想清楚需求再做的。AI时代,技术能力本身可以成为产品,这让学霸型创业者有了新的2C可能性。

4. Scaling Law的"缆绳悖论"

吴明辉用电梯缆绳和生物体尺寸两个类比,论证通用大模型不可能覆盖所有任务。这不是反AI的观点,而是一个生态位预测:就像生物进化从单细胞到团队协作,AI也会从单一大模型走向MOA(混合多智能体),每个agent在自己的niche做到最好,组合起来超越通用模型。这是他对Palantir(4000亿美金)和Databricks(1800亿美金)市值合理性的解释。

5. 企业微信的"个人vs组织"矛盾

吴明辉亲身经历的故事极具代表性:为了获取AI训练数据,他强制全公司只能用企业微信联系外部客户,甚至限制了公司WiFi不能用个人微信。结果:1) 自己跟太太聊天也被存档;2) 员工离职后失去在公司内建立的所有社交关系。这个矛盾在AI时代会更加尖锐——agent的memory到底归个人还是组织?

6. "卖贵"的逻辑:肖红的时间差策略

吴明辉转述了肖红(Manus创始人)的商业逻辑:把最新最贵的AI能力首先introduce给客户,获得获客/留客红利;等这个能力变cheap时,客户的依赖已经建立。同时按摩尔定律判断token成本必然下降,所以当前ROI算不明白也没关系。这是一种"用未来的成本结构为今天的产品定价"的策略。

7. "问好问题"是AI最被低估的能力缺陷

吴明辉指出AI目前提问能力"很差很差"——"没有人去训这方面的能力,众瓜众得豆"。但在企业级场景中,提出好问题是挖掘暗默知识的关键。这可能是下一代enterprise AI最重要的差异化方向:不是AI回答得好,而是AI问得好。就像一个好的访谈者,提问本身就带着context和insight。

8. 数学思维在AI创业中的独特优势

从"recommendation system based on language model"到"主观情绪的audience profile group分析",从"Y=f(X)"的决策哲学到SECI模型的重新解读,吴明辉展示了数学训练赋予的独特能力:用第一性原理重新审视"行业常识"。他指出AI领域所有涉及主观的benchmark都是错的——因为从哲学定义上,主观就意味着没有唯一正确答案。这种从定义出发推翻既有范式的思维方式,是纯工程背景难以企及的。

9. 19年创业史的核心矛盾:理想主义者的经营修炼

吴明辉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"纯理想主义founder"学会经营的过程。300万人民币估值起步到15亿美金,中间经历了"过于乐观"导致的多次危机。他的乐观是双刃剑:一面让他在一个亿runway时仍然坚信"我肯定能搞定";另一面让他"觉得有无数的钱可以给我用"导致铺张浪费。22年的至暗时刻是这个矛盾的极端体现——最终他学会了用40个人做出世界第一的成果,而不是1000个人做出一个"太超前"的产品。资源约束不是限制,而是方向校正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