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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研究 Deep Dive

企业内斗,究竟在斗什么?

#33 职场人性系列第二集
嘉宾:Colin(前咨询/互联网,现新消费创业) · 张小珺Jun|商业访谈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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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录

  1. 内斗与内耗:概念界定
  2. 三重视角下的内斗
  3. 内耗的隐性杀伤力
  4. 识别内耗的三个信号
  5. 内耗的衰亡路径
  6. 良性竞争的四个前提
  7. 宝洁:良性竞争的范本
  8. 内斗的组织层级分布
  9. 高层政治与路线之争
  10. 基层"吃瓜"的三种真相
  11. 从内斗到内耗:慢性病的演化
  12. 行业周期与内斗的关系
  13. "谁是谁的人":站队的真相与误会
  14. 通用电气:从良性竞争到组织衰亡
  15. CEO的觉察盲区
  16. 职场人的生存策略

一、内斗与内耗:概念界定

Colin在开篇即指出,大众常把"内斗"和"内耗"混为一谈,但二者在本质、可见性和危害程度上截然不同。内斗是显性的、主动发起的竞争或争斗;内耗则是隐性的资源流失与组织消耗,往往更具破坏力。

内斗

  • 显性——大家看得到,可以"吃瓜"
  • 主动发起——文化鼓励、制度设计或个人驱动
  • 有时斗得恰当还有一定益处
  • 弊大于利,但有明确的对抗主体

内耗

  • 隐性——很多人不觉得这是"耗"
  • 被动发生——组织方向缺失+资源冗余
  • 只有弊没有利,是"集体性自杀"
  • 消耗人的资源、资金资源、战略性时间
核心区分

内斗与内耗的关系

Colin认为二者没有必然因果关系,都是组织中的现象。内斗更显性,内耗更隐性。但最危险的情况是:内斗演化为内耗,被制度和流程包装起来——这时组织已"病入膏肓"。

关键洞察:内耗的无意识性

内斗至少大家都能识别、可以讨论,但内耗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"很多人不觉得这是耗"。员工把冗余的制度流程当作公司正常运转的方式,认为"公司就应该这么运行",在不知不觉中消耗着组织的生命力。这种集体无意识,比任何一场显性的权力斗争都更致命。

二、三重视角下的内斗

Colin提出了观察内斗的三个视角,每个视角背后都折射出不同层级对组织问题的感知方式。

自上而下
高管视角:利益不平衡、制度缺失、文化价值观缺陷
横向平行
同级视角:战略不清晰、资源分配不均、成果利益分配不公
自下而上
基层视角:吃瓜背后的迷茫——站队?加入?还是旁观?
Colin
表面是在吃瓜,内心其实是很无助的。在这样一个组织里面工作,看着老板们斗来斗去,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从。

Colin强调,无论从哪个视角看,人们谈论内斗时表面是八卦,实际上体现的是一种内心的惊慌和不知所措。这种集体性焦虑本身就是组织健康度的警示信号。

视角差异背后的信息不对称

三重视角的存在揭示了组织内信息传递的结构性失真:高管看到的是制度问题,中层感受到的是资源争夺,基层体验到的是方向迷失。同一个"内斗"现象,在不同层级被赋予完全不同的叙事,这本身就是组织沟通断裂的证据。

三、内耗的隐性杀伤力

Colin将分析重心从显性的内斗转向更具破坏性的内耗,指出内耗的根源是组织方向缺失加上资源过度冗余

内耗产生的条件

组织膨胀与生存危机感消失

  • 组织过度膨胀:人太多了,很多人不知道要干什么,或者"没事找事做"
  • 追求存在感:做与战略和运营不相关的事情,消耗额外资源
  • 叠加不必要的流程和管理:不仅浪费现有资源,还对其他人的工作产生二次消耗
  • 缺乏生存危机感:公司暂时看不到过度的危机,资源冗余空间大
Colin
内耗大的时候,无非是说人太多了,钱太多了,然后马上看不到很多事情的危害,结果缺乏衡量,没有危机感。

小公司也会内耗

内耗并非大公司专利。Colin举例说,前两年新兴行业火热时,有些创业公司融了很多钱,产品还没上市,几个合伙人已经在讨论利益分配了。这种短期没有生存压力时的过度冗余,同样会催生内耗。

内耗的"二次消耗"效应

Colin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机制:内耗不只是直接的资源浪费,它还会产生二次消耗。一个人为了追求存在感做了不相关的事情,这些事情反过来会消耗其他人的精力和资源,形成恶性循环。这就像癌细胞不仅自身消耗营养,还会破坏周围正常组织的功能。

四、识别内耗的三个信号

Colin提出了三个可操作的内耗诊断指标,每一个都指向组织健康度的核心维度。

信号一:战略回答不一致

调研组织中不同的人"公司最重要的战略是什么"和"围绕最重要的三件事情是什么"——如果回答千差万别,说明战略方向不明确、优先事项不聚焦,内耗的条件已经成立。

信号二:组织官僚化

"这个事情不要找我,应该找哪个部门"、"你走那个流程,最后再到我这来"——为流程而流程、为制度而制度,把形式主义包装成公司的管理体系和文化。

信号三:盲目惯性做事

所有人在惯性驱动下工作,把事情做得非常复杂以追求存在感,但没有人为结果负责,没有人知道自己做的事对公司究竟意味着什么,也没有清晰的考核。

Colin的判断标准

"凡是发生这三种问题沾上一种,这个组织就离衰退、离失败不远了。"

内耗诊断三维模型:组织健康度雷达图

五、内耗的衰亡路径

Colin描绘了一条清晰的组织衰亡路径:从内耗到消亡,经历四个阶段。他称之为"组织的慢性自杀,然后急速衰亡"

第一阶段:战略迷失与运营失效

大家不知道方向是什么,运营效率低下。这是内耗的起始信号,但往往被"公司还在增长"的表象掩盖。

第二阶段:官僚化与流程自保

大家为了心理安全感,顺从甚至主动添加流程作为保护伞——"流程对结果负责,不是我对结果负责"。组织战斗力进一步涣散。

第三阶段:增长失速与人才流失

找不到新业务方向,传统业务萎缩,士气下降,优秀人才流失,"劣币驱逐良币",组织中留下大量"老白兔",进一步恶化内耗。

第四阶段:急速衰亡或迷途知返

组织不得不裁员、压缩业务。如果有勇气大刀阔斧优化,聚焦核心业务,可能存活;如果缺乏这种勇气,公司就会从市场消失。

组织衰亡四阶段:内耗驱动的下行曲线

"流程是保护伞"的悖论

Colin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组织悖论:流程本应提升效率,但在内耗环境中,流程变成了逃避个人责任的工具。当组织成员用"按流程办事"来替代"对结果负责"时,制度体系本身就成了组织衰退的加速器。这种从工具到武器的异化,是内耗最隐蔽也最致命的表现。

六、良性竞争的四个前提

Colin明确区分了"良性竞争"和"恶性内斗",并提出了四个判断良性竞争是否成立的前提条件。

战略清晰
方向明确,全员理解一致
制度高效
运营制度和体系敏捷有效
分配公正
激励、考核、衡量体系透明公正
文化引导
价值观一致性,鼓励竞争也鼓励协同

当这四个条件具备时,Colin认为组织内的竞争"不应该叫内斗,应该叫内部良性竞争"。反之,如果战略不清晰、运营效率低、分配不透明、文化导向错误,任何形式的竞争都会退化为存量争夺

Colin
一个公司里面本身就是一个组织,一个组织要成功的话,它应该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。内部就不应该进行无序的斗争,而应该是聚焦目标,然后有非常好的运营体系,大家协同一致,解决问题,发挥创造力。

竞争与协同的平衡

Colin特别指出,好的组织不仅要鼓励竞争,还要有协同协作的文化宣贯和机制保证。因为"协同了以后你把整个饼做大以后,每个人都得到更好的激励,何乐而不为呢"。

七、宝洁:良性竞争的范本

Colin以自己曾就职的宝洁(P&G)为例,详细剖析了一个良性竞争组织的运作方式。

核心理念

Integrity(诚实正直)

宝洁文化价值观最强调的一条。再厉害的人、业绩再好、能力再强,如果违反Integrity,在公司没办法生存下去。这个价值观起点决定了所有竞争都必须在诚实正直的框架内展开

宝洁的制度保障

OGSM年度大会

  • Objectives(目标)→ Goals(指标)→ Strategies(策略)→ Measures(衡量)
  • 从上到下实现一致性的宣贯和落地执行
  • 保证整个组织在战略方向上清晰,行动上有一致性

宝洁选拔的四个维度

#维度说明
1价值观Integrity为核心,不可妥协的底线
2工作能力专业技能与管理能力
3绩效结果以结果论英雄
4创新协同既要创新突破,也要团队协作
小珺
你那时候还很年轻,会不会这是给年轻人的一种幻觉呢?就有可能到高层以后,他其实不这样?

Colin回应说自己虽然离开了宝洁,但很多朋友仍在公司并发展到高层岗位。从外部观察,那些最终留下来、晋升的人,确实都遵循了这些原则。有些看起来"一手遮天"的强人,中途就离开了组织——宝洁的价值观筛选机制确实在长期发挥作用

八、内斗的组织层级分布

Colin对内斗在不同组织层级中的分布做了精细的分析,得出一个核心判断:中间层是内斗的主发阵地

内斗的组织层级分布:频率 vs 强度

基层

  • "通常你都没有资格和机会去内斗"
  • 除非组织已经腐朽,否则永远有事情要干
  • 应把精力放在增强自身能力上
  • 最差的结果:出局了反而是好事——换一艘更好的船

中层(主战场)

  • 有了一定地位,又要往上发展
  • 争地盘、争资源、争管理幅度
  • 最恶劣的现象:什么都没干,出结果时"抢结果"
  • 在战略不清晰、制度冗余时高频爆发

高层:频率低但强度大

为什么高层内斗的量少但强度高

  • 高层在公司有地位、发言权,很多人是股东,根本利益与公司发展紧密挂钩
  • 本质上还是希望把饼做大,所以内斗不是第一选择
  • 但一旦发生:外在冲突更显性、对业务影响更大、卷入的人和资源范围更广
  • 高层内斗"更加高级"——可能是价值理念之争、路线之争或办公室政治

Title Inflation与层级界定

Colin对"高层"做了严格界定:至少是事业部总裁以上,包括CEO、CFO、集团层面的VP。他指出中国企业存在"Title Inflation"现象——VP头衔泛滥,但真正的高层决策者数量有限。一般的VP实际上处于中层,恰恰是内斗最高发的区间。

九、高层政治与路线之争

Colin将高层内斗细分为三种类型,每种背后的组织病因不同。

高层政治化斗争的三种类型

类型一:文化价值观导向错误

"很多人觉得组织必须要斗才能够有活力或者有战斗力"——这是根子上的问题,这种观念下的斗争很难解决。

类型二:权力与地盘之争

组织变大后,领导为了追求权力、存在感和更大的管理幅度而争斗。

类型三:方向迷失下的众说纷纭

整个组织找不到发展方向,管理层能力跟不上,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外部顾问。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、抢资源、追求"我说了算"。

路线之争的两面性

良性路线之争

  • 高管A认为应走A路线,高管B认为应走B路线
  • 在良好的决策制度保障下,A和B之争是好的
  • 最终以数据、结果和战略分析来裁决

恶性路线之争

  • 公司决策制度或价值观发生扭曲
  • A和B之争演化为人身攻击和派系斗争
  • 能力不足者为了存在感恶意制造冲突
Colin
不好的一种高层内斗是什么?有的人能力不到,但他又到了那个位置上,他为了追求自己的存在感,增强自己在组织里面的权威性,他会制造一些出发点不正确的内斗。这种内斗对组织非常非常危险。

十、基层"吃瓜"的三种真相

当基层员工津津乐道于"高管又在斗了"时,Colin指出这背后存在三种截然不同的真相。

第一种:良性竞争被误读为内斗

高管之间有不同思路和方案的碰撞,实际上是"以结果为导向的良性竞争"。但因为个性差异——一个外显强势、一个内敛坚定——基层员工可能误认为他们在斗争。这种情况需要的是内部沟通,而非制止。

第二种:真正的路线之争导致员工迷茫

公司战略不清晰、方向不明确,高管确实在进行路线之争。基层员工看到的"斗"是真实的,但更大的问题是员工对公司方向缺乏信心,不知道公司往哪走。

第三种: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误判

基层员工不了解公司战略方向和业务目的,可能把正确的理解成错误的,把错误的理解成对的。这种误判一旦扩散,群众力量会反向把组织引导到不正确的方向。

"群众力量"的反向引导效应

Colin指出了一个被管理者忽视的风险:当员工对组织问题的理解发生偏差时,他们不是被动的旁观者,而是会主动在错误的方向上发力,加速组织偏离正确航道。这就是为什么"战略宣贯"和"高管面对面沟通"在组织管理中不可或缺——不是形式主义,而是避免群体误判的关键机制。

十一、从内斗到内耗:慢性病的演化

Colin描述了他见过的"最旷日持久的斗争"——一种被制度和工具精心包装的隐性内斗。

Colin
表面公司每年都会制定非常清晰的挂在墙上的战略方向,用非常标准化文本的制度流程,用先进的IT工具包装起来。但实际上内在逻辑是一种斗争逻辑的时候,大家都会产生一种自我麻醉。

包装化内斗的特征

危险信号

当内斗变成内耗

Colin与小珺共同得出的判断:当内斗演化成内耗、被制度包装起来时,组织已经"病入膏肓"。这是一种慢性病,不是轻微的病,而是"可能无法根治的病"。很多组织发生内耗时,组织和员工都不知道,突然有一天就爆发问题了。

个体发起内斗的内在驱动力

本质:存量博弈下的生存焦虑

  • 组织不以能力和结果为导向——这是内斗发生的前提
  • 看不到更大的希望和发展空间
  • 在有限的甚至萎缩的饼上争夺份额
  • 无论是权力、地位、利益还是生存空间,都是零和博弈思维的产物

十二、行业周期与内斗的关系

Colin揭示了内斗频率与行业周期之间的强相关性。

行业上升期

  • 管理弱一些、战略方向不清晰也能顺势而为
  • 组织在增长,大家都能从更大的饼上分配利益
  • 没有必要去内斗
  • 高速发展掩盖了管理问题

行业下行期

  • 即使优秀组织也面临饼不变大的压力
  • 战略不清晰的组织饼更小
  • 内斗发生的前提条件全部成立
  • 选人不对+价值观不对+文化不对=内斗的"良性土壤"

更爱内斗的人画像

两种高风险人才类型

  • 有才无德型:通过内斗取得了业绩,公司在"德"的方面失察,导致爱斗的人进入组织
  • 能力不足型:本身能力不强、价值观考察也不够,为了生存下去必须通过斗来找到空间

Colin强调这两类人不是"鲶鱼",而是"劣币驱逐良币"的催化剂。真正的鲶鱼效应是价值观正确的前提下,通过不同思路促进创新和良性竞争。

高发岗位特征

Colin指出,结果衡量越模糊的岗位越容易发生内斗。技术岗、产品岗因为结果清晰不太容易内斗;相对软性的岗位缺乏硬性考核标准,可以通过内斗方式"包装绩效"。

行业下行期的"沉船效应"

Colin的分析揭示了一个残酷的循环:行业下行 -> 饼变小 -> 内斗加剧 -> 人才流失 -> 饼进一步变小。这就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,乘客开始争抢救生艇,争抢本身加速了船的倾覆。唯一的破局方式不是更激烈地争抢,而是齐心协力堵住漏洞——但在内斗文化已经形成的组织中,这几乎不可能实现。

十三、"谁是谁的人":站队的真相与误会

"谁是谁的人"是中国企业中一个极为显性的现象。Colin将其拆解为三种完全不同的情形。

情形一:基层的错误认知

某领导欣赏某人,给了他机会(这个机会是绩效和能力支撑的),交集多了一点,下面就传"他是某某的人"。这可能完全是个误会。

情形二:真正的"谍中谍"

表面上谁是谁的人,实际上他是其他人的人。Colin以日本企业为例:白天按制度流程办事,谁是谁的人根本看不出来,真正的事情都是晚上喝酒时谈出来的

情形三:组织过度依赖个人

公司依赖某个人的力量而非组织机制的力量。打拼阶段可以接受,但进入稳定期后必须消除个人过度影响力,让人属于业务、职能和技术领域,而非属于某个领导

Colin
这种公司在日本的企业里面就非常明确。日本企业里面真正谈事情,都是晚上喝酒的时候谈出来的。白天的时候,日本人都是按照制度流程办事的。谁是谁的人你根本看不出来,都是猜的。

销售组织的特殊性

Colin承认销售组织更"江湖",更认人。但他认为这不应该叫"谁是谁的人",而是"默契度更高的战队"。最终应该把这种团队模式提炼成管理模式,从"某个人的人"变成"某种机制的人"。

从"人治"到"机制治"的组织进化

"谁是谁的人"这个现象折射出中国企业普遍面临的一个深层挑战:如何从依赖个人忠诚的"人治"模式进化到依赖组织能力的"机制治"模式。Colin的建议是明确的——在组织发展的进阶阶段,必须把个人影响力转化为组织能力,否则"人"的流动会直接导致组织能力的断裂。

十四、通用电气:从良性竞争到组织衰亡

Colin用通用电气(GE)作为案例,完整复盘了一个组织从良性竞争走向内斗再到内耗的全过程。

早期:良性竞争的黄金时代

内部竞争公开透明,驱动业务大发展。GE一度是全球企业管理的典范,被当作多元化企业可以成功的标杆案例。

转折点:饼变小时的内斗升级

业务模式跟不上市场发展,饼变小但考核依然严苛。大家开始推卸责任,用机制掩盖失误和无能。

恶化期:"虚假回春"

内斗内耗初期出现短暂的业绩回升——透支未来发展潜力、追求短期利益。表面繁华掩盖了组织资源的耗散。

崩溃:文化涣散与信任崩塌

内斗者通过斗争分到更多的饼、获得晋升,进一步强化了文化涣散。组织从内斗盛行到内耗化,增长失速、效率下降,最终业务出现根本性问题。

Colin
通用电气可以算是一个从良性竞争到内斗,再到内耗,然后造成整个组织战斗力缺失,甚至在市场上失利的案例。原来被当作多元化企业可以发展很好的案例,到今天发现多元化好像都走不下去了。

"虚假回春":内耗组织的回光返照

Colin揭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现象:大型组织在内斗内耗初期会经历一段"虚假回春"——业绩短暂回升、效率表面提升。这本质上是透支未来的发展潜力换取短期利益。这种"回光返照"极具欺骗性,会让管理层误以为问题不严重,从而错过最后的纠错窗口。

十五、CEO的觉察盲区

小珺追问:从良性竞争到内斗再到内耗的过程中,CEO在想什么?他难道识别不了吗?Colin给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CEO类型。

后知后觉型CEO

  • 每天接触大量二手信息,不是一手信息
  • "高处不胜寒"——能透传信息的人有限
  • 一开始觉得还是良性竞争
  • 直到业务受影响才觉察
  • 可能晚几个月到一年才发现问题
  • 发现后可能还会去改,有可能改好

"权谋型"CEO

  • 知道内斗存在,但认为这是保证权力稳固性和组织掌控感的手段
  • "全谋之术"——让下属适当斗争
  • 即使行业下行也不觉得这是问题
  • 默认甚至鼓励内斗继续存在
  • 这种CEO导致的后果最为严重
  • 最终公司可能会失败
Colin
CEO其实好像有很大的权力、很多信息,但实际上高处不胜寒。能够跟他透传信息的人是有限的。所以在二手信息上,他对很多事情的判断,是非常依赖他身边的人。

CEO的信息茧房

Colin的分析揭示了一个深层的组织困境:CEO本应是组织问题的最终仲裁者,但他恰恰是信息失真最严重的人。周围的人基于各自利益对信息进行筛选和加工,CEO接收到的是多重扭曲后的"现实"。这意味着组织的自我纠错机制不能完全依赖CEO的判断力,而需要建立结构化的真实反馈通道

十六、职场人的生存策略

Colin最后为不同阶段的职场人提供了系统性的建议框架。

核心生存能力三层次

第一层:底层能力

专业性或管理能力上有核心竞争力。这是生存的第一步,也是最坚实的护城河。"你追求自我能力提升、追求自我发展,那你就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参与内斗。"

第二层:沟通与联合

上下左右讲清楚你的意图和方向,不要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威胁,而是成为别人的助力。"发现他没必要跟你斗,你做好了对他也有价值。"

第三层:组织商(Organizational Awareness)

了解组织真正的文化价值观和思维模式、决策机制和流程、利益格局和分配。不参与内斗,但要清楚地了解内斗的存在和根源

行动指南

当你有话语权时

如果到了管理岗位、有了谏言权,发现问题要积极提出来。Colin观察到,很多真正在企业中发展成功的人,恰恰是那些"以正确的方式看到了问题、找到了解决方案、并且非常勇敢地提出问题"的人。"大部分人都觉得组织问题存在了,没必要我提。但就是那个敢提的人,发展得特别快速。"

何时应该离开

Colin的"沉船判断"

  • 如果内斗源于公司根本的机制或价值观问题——要早点抽身
  • 即使你暂时获得了生存空间甚至发展,最终可能成为幻象
  • "在一个即将沉没的船上待得越久,对自己的耗损越大"
  • 尤其警惕沉船前的"虚假繁荣"——你在船上还能获得利益时,最容易丧失判断力

组织问题的终极解药:永葆创业精神

Colin给出的根本建议是:一个组织要像一个人一样"Always Stay Young"。永远保持创业精神,永远不觉得自己需要完善的制度和强大的管控体系才能运转。所有文化、组织、制度、流程的设计都应该围绕业务进行,且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动态发展的。只有保持这种思维方式,才能避免官僚化、机制化和方向涣散,从根本上杜绝内斗和内耗的土壤。

启示与延伸思考

1. 内耗比内斗更危险,因为它具有"集体无意识"特征

内斗至少是可见的、可讨论的,但内耗的可怕在于它被组织成员视为"正常运转方式"。当所有人都认为冗余的流程、模糊的考核、惯性的工作是理所当然时,组织已经在进行"集体性自杀"。这启示管理者:比解决问题更难的是让组织意识到问题的存在

2. 良性竞争与恶性内斗的分水岭极其清晰

Colin提出的四个前提(战略清晰、制度高效、分配公正、文化引导)不是理想化的口号,而是可以用来做组织诊断的实操工具。任何一个前提缺失,"竞争"就会退化为"内斗"。这个框架的价值在于它把模糊的感觉转化为了可检验的条件。

3. 中层是内斗的主战场,但根源在顶层

中层管理者是内斗最高频的群体,但Colin反复强调"大概率还是组织的问题"。一个良性的组织即使偶尔出现个人行为偏差,也有纠错机制来规避。如果组织中频繁出现"抢结果"、"挖坑"等现象,问题一定出在制度设计和文化导向上。

4. CEO的"信息茧房"是组织自我纠错的最大障碍

CEO依赖二手信息做判断,而信息提供者往往基于自身利益进行筛选和加工。更危险的是"权谋型"CEO主动利用内斗来维持掌控感。这揭示了一个组织治理的根本矛盾:最需要看到真相的人,恰恰是最难看到真相的人。

5. "虚假回春"是组织衰亡前最危险的信号

GE案例中最具启示意义的不是最终的衰败,而是衰败前那段迷惑性极强的"业绩回升"。它是透支未来换来的短期繁荣,但恰恰在这个阶段,组织最容易自我麻醉,错过最后的纠错窗口。这对当下中国许多面临行业下行的大型企业尤其具有警示意义。

6. "组织商"是被严重低估的职场核心能力

Colin提出的Organizational Awareness概念超越了传统的"情商"框架。它不是教人如何左右逢源,而是帮助个体理解组织的真实运作方式——不是写在墙上的文化,而是实际的决策机制、利益格局和权力关系。不参与内斗但理解内斗,不站队但了解格局——这才是在复杂组织中长期发展的核心能力。

7. 判断何时离开比判断如何应对更重要

Colin最后的建议中,"沉船判断"可能是最具实操价值的部分。在一个根本机制出了问题的组织里,个人的智慧和能力只能换来短暂的安全感。真正的陷阱不是船在沉没,而是沉没前的虚假繁荣让你舍不得离开。能力强的人最大的风险恰恰是——他们在沉船上也能暂时活得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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