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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研究 Deep Dive

祝铭明:吴妈、阿里、硬件创业黑森林的第11年

#104 和Rokid祝铭明聊AR眼镜、AI入口与创业哲学
2025 · 张小珺Jun|商业访谈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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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录

  1. 人物速写:祝铭明与Rokid
  2. 第一次创业:自行车库里的操作系统
  3. 阿里岁月:MLAB与技术考古
  4. 吴妈:超越想象的新事物接纳者
  5. Rokid的双线战略:AI先行,AR等待
  6. 音箱战争:产品定义的清醒与切换的果断
  7. 2019年生死决策:一刀切与五天之差
  8. AR眼镜的底层逻辑:Always On vs Sun Glasses
  9. AI蓄水池与两种硬件智能
  10. 大厂竞争:"四个不"与12-18个月窗口
  11. OS:Rokid真正的护城河
  12. 融资哲学:Family and Friends
  13. CEO自画像:敢做决定与狗屎运
  14. 玩乐精神:黑森林中的生存法则
  15. 梁文峰与杭州:科技信心与文化信心
  16. 关键数据汇总
  17. 启示与延伸思考

一、人物速写:祝铭明与Rokid

祝铭明(Misa),Rokid创始人兼CEO,49岁,自称I人。本科学哲学,研究生在浙大读计算机。第一段创业做手机操作系统,以1000万美金被阿里收购;在阿里担任高管四年,主管MLAB(AI实验室);2014年离开阿里创立Rokid,至今第11年。

11年
Rokid创业时长
C+轮
当前融资阶段
~400人
公司规模
快盈利
财务状态
核心理念

Rokid = Robot Kid

名字包含三层含义:产业很年轻甚至幼稚团队很年轻用户心态年轻愿意尝试。公司价值观第一条是"玩乐精神"——在黑森林里探索,从困难中找到乐趣,否则"就被吓跑了"。

祝铭明
我自己一直的挑战就是喜欢做,有的人要么就想不到,或者想到了不敢做,或者敢做坚持不下去。那我希望做的事情就是,别人能想到也敢做,但是不一定能坚持下去的事。

二、第一次创业:自行车库里的操作系统

2007年的判断

iPhone一代发布后,祝铭明判断Smartphone一定往这个方向发展。彼时Android虽已存在但非常粗糙,国内硬件环境未统一。他决定做一个针对所有硬件平台的通用操作系统——同时支持MTK手机、Android机和WinMobile手机。

创业初况

  • 杭州民居地下室(自行车库),二十几个人
  • 自筹几百万人民币(几十万美金)
  • 做底层操作系统内核,"人多不解决问题"
  • 架构与Andy Rubin的Android完全独立发展,最终殊途同归——底层Linux + 虚拟机运行环境 + Application

账上4000块钱的绝望

祝铭明
我账上还有不到4000块钱,但还有两个星期就发工资了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绝望。

祝铭明把所有人叫到一起,给出两个选择:一是继续做下去,分股票("有可能就是废纸");二是桌上的电脑正好可以抵工资,"你们就搬回去"。他离开两天不忍心看——星期一回来,一个人都没走

命运的转折

不到两周后,阿里投资进来。先投100万美金,一年后直接以1000万美金收购。祝铭明从未欠过员工一天薪水。他将第一次创业归结为"运气"。

被收购的关键细节

三、阿里岁月:MLAB与技术考古

祝铭明在阿里待了四年,先带操作系统(YunOS),后被吴妈(蔡崇信?实为彭蕾的昵称——访谈语境指向阿里高管)调去做AI。

MLAB的三个方向

  • 摄像头——做出了阿里最早的二维码扫码(比腾讯早),以及淘宝"以图搜图"(拍照搜索)
  • 麦克风——语音识别,后来的天猫精灵团队正是从MLAB延续而来
  • AIoT——全互联网化

2012-2013年:中国第二个用GPU做深度学习的团队

百度的余凯是最早用GPU的,MLAB是第二个。祝铭明与余凯是好朋友兼老乡,两人分别管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和阿里MLAB,"同一个时代的人"。

祝铭明
当时我要采购一大批GPU,那个时候大家不知道用GPU干什么。

离开阿里的逻辑

不是对阿里不满,而是路径太长

  • 在阿里内部做AR+AI,至少要投10个亿,坚持五年
  • 偷偷做——拿不到一流人才,对事业不公平
  • 公开做——对兄弟部队不公平,别人会质疑"这么不确定的东西投这么多资源"
  • "如果我待在阿里做,要么我不开心,要么你们不开心"

马云飞回来聊了三个多小时,先希望他留下来,听完理由后认同。唯一的建议:

马云(转述)
你这次创业大概率会不够,把自己all in进去的。你要想明白——从你凭运气赚来的钱,最后会不会凭努力亏光。

四、吴妈:超越想象的新事物接纳者

祝铭明多次提到"吴妈"(他的阿里顶头上司),对她的评价极高且私人化。

祝铭明
她对年轻人和新事物的接纳程度,是远远超过我的。我已经算是行业里面比较天马行空了,她超过我。我有很多新鲜的技术和产品,都是她先拿到再给我的。比如说Google Glass,就是她第一个先拿到,最后给到我的。

吴妈与Rokid的关系

  • 祝铭明提离职的"那一瞬间",吴妈就投了一笔钱——成为Rokid天使投资人
  • 投资金额与IDG并列第一
  • 最大投资人是祝铭明自己——投了230万美金(阿里股票套现)
  • MLAB在阿里的最大成果"二维码扫码"和"以图搜图",当年都汇报给吴妈
  • 现在的阿里"重用年轻人、拥抱AI"——"非常符合吴妈的风格"

对阿里早期投资风格的观察

祝铭明指出早期阿里投资"更像真正的VC——投早投小",与后来大手笔并购(滴滴、饿了么、优酷)完全不同。"不是人变了,而是环境变了"——移动互联网成熟后,进入了烧钱和规模化的时代。

五、Rokid的双线战略:AI先行,AR等待

2013年,还在阿里的祝铭明发了一条朋友圈:"我就想做一个Google Glass一样的产品。"他对马云说的离职理由是:AI和AR会改变这个世界,而且他们会变成一件事

2014年7月 创立Rokid

从阿里离开,用自己的阿里股票 + 吴妈的天使投资 + IDG + 朋友(胡泽民、王怀等)的钱启动。"Family and Friends"融资风格从此确立。

2014-2016年 AI产品探索

第一个产品是陪伴机器人Alien(有摄像头、有脸、有微表情,不能走),定价5999元。设计到今天仍很棒,但"太超前"且市场不买单。逐步简化为音箱。

2015年底 成立AR Lab

2016年在硅谷设立Reality Lab。评估后坚定选AR(不做VR),判断AR大约2019-2020年才可能成熟。

2016年 音箱产品发布

Rokid是中国最早做智能音箱的公司(2014年),比天猫精灵、小爱同学更早。但定价800-1000+元,坚持品质路线。

2018年 AR眼镜原型

第一款AR眼镜产品原型完成,但还比较笨重("像个怪物"),先走2B路线。

2019年 一周内切换赛道

从AI音箱赛道all in到AR眼镜赛道。"一个星期时间,突然一下就从AI切到AR。"

Rokid 双线战略演进与关键节点

双线并行的底层逻辑

AI线是"以战养战"——用消费电子产品养活公司、培养供应链能力;AR线是"养出来的"——给技术足够时间成熟。外界看到的"突然改变赛道"其实一开始就是两条腿在跑,只是提前一年做了切换。

六、音箱战争:产品定义的清醒与切换的果断

当阿里和小米以补贴方式进入智能音箱市场时,Rokid做了一个与行业完全不同的判断。

大公司的定义

  • 音箱是平台性产品,值得烧钱
  • 类比智能手机生态
  • 补贴抢占市场份额

Rokid的定义

  • 音箱就是个产品,必须赚钱
  • 用来打磨AI能力和供应链
  • 不健康竞争就果断放掉

为什么音箱不是入口

祝铭明的逻辑

  • 入口的特点是input和output都要足够宽,使用场景要足够多——音箱都不具备
  • 音箱不是碎片化的,只在特定场景使用
  • 人醒着的十个小时里,待在客厅和卧室的时间可能不到两小时
  • 内容属性单一:读书、音乐、简单问答
  • 今天做AI陪伴类音箱"旧瓶装新酒"也不成立
祝铭明
如果发现大家进入不健康的竞争,那你就果断把它放掉就好了。同样烧钱去打一场我认为不是未来的战争,还不如快速提前切换到我们认为哪个是未来。

七、2019年生死决策:一刀切与五天之差

2019年10月,Rokid做出了公司历史上最痛苦的决策——终止音箱产品线,all in AR眼镜。

决策的两个前提

N+1
离职员工赔偿标准
10个月
转型验证所需现金储备

"算账得出的结论"——deadline是倒推的:保证N+1赔偿后,账上还要有10个月现金让新方向跑起来。祝铭明一直拖到最后时刻才执行,因为"舍不得那些人才"。

一刀切的执行

  • 两栋楼——一栋音箱团队、一栋AR团队
  • 大约60%的人在两周内被裁撤
  • 逐一面谈,承诺AR路线跑通后优先回聘
  • "后来大量的人回来了"——Rokid离职和回归非常open

五天之差的命运

祝铭明
我们的AR眼镜第一场招商会是2020年1月15号。你知道再过五天,1月20号疫情爆发,你连你这个会都开不了。

疫情爆发后,AR眼镜配合红外传感器可以非接触批量测体温——一下卖到80个国家,第一波产业化瞬间跑出来。

疫情期间的增长

2020年产业化起步,2021年收入量级跳变,2022年翻倍,2023年再翻倍。"大部分人是下跌的,但只有我们是每年翻一倍的增长。"疫情期间融资从未中断。祝铭明坦言"如果这个决策我只要delay5天,Rokid就不存在了。"

八、AR眼镜的底层逻辑:Always On vs Sun Glasses

祝铭明提出了AR眼镜产品定义的一个根本分野,这也是Rokid与Meta/雷朋路线的核心分歧。

Sun Glasses逻辑(Meta/雷朋)

  • 美国人大部分不近视,太阳镜逻辑
  • 室内摘下,非Always On
  • 社交准备——拍照、分享视频
  • 信息生产工具,消费在手机上
  • 不带显示——不需要
  • 定义时AI没ready

Always On逻辑(Rokid)

  • 中国高中毕业生92-93%近视
  • 日常佩戴,Always On
  • AI准备——随时随地可呼唤
  • 信息消费+生产工具
  • 带显示——AI的必选项
  • 第一天就定义为AI+AR
AR眼镜两种路线对比

为什么显示是AI的必选项

翻译场景的例子

  • 没有显示时,AI必须等"足够有信心"才output——需要3-4秒空档,对话节奏断裂
  • 有显示时,可以先翻译(允许错误),再通过后续上下文纠正
  • 声音无法纠正,文字可以——"有显示跟没有显示,AI的能力就完全不同"

Rokid眼镜的两个产品线

产品定义演化方向
AR类(Air Light)丰富内容 + 足够生态 + 有趣交互 + Portable随身带越来越轻、all in one、去掉连接线
AI类(Rokid Glasses)好眼镜 + 好耳机 + 好相机 + 好助手保持前三项,内容越来越丰富

"你会发现他们最后会走到一起去。"两条线独立演化,终将在一个交汇点合并——AI+AR合一。

为什么不做VR

祝铭明
AI一定是随时随地可以用,碎片化的,always on。VR没有办法实现always on。只要它不是always on,它就没有办法成为真正AI的载体。AR更像是手机,VR就是个PS(游戏机)。

九、AI蓄水池与两种硬件智能

祝铭明提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来描述当前AI产业的状态。

核心模型

AI蓄水池理论

上游的AI蓄水池已经完全蓄满——DeepSeek把它变成白菜价和Open Source,大公司降低运营成本。现在就是怎么用它发电灌溉稻田。AI的能力在硬件上展开就是两个方向:

  • 巨身智能——机器人、汽车(未来的汽车就是机器人)
  • 随身智能——手机、眼镜(戒指和手表展现力受限,只能是窄内容输出口)

交互入口的历史迁移

祝铭明的入口迁移论

  • 终端机到PC机——键盘+显示器
  • 图形界面——GUI革命
  • iPod到iPhone——触摸交互
  • AI+AR——所想即所得,绕过所有GUI路径,消除system cost

"每一次引爆变革的都是交互,每一次都是大的信息入口的迁移。"

祝铭明
GUI有一套操作路径——你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功能点,前面所有的东西都叫system cost。AI是有可能绕过所有的路径,直接直达所想即所得。

十、大厂竞争:"四个不"与12-18个月窗口

马云的"四个不"

祝铭明引用了他在阿里时马云讲过的理论——创业公司与巨头竞争的四个机会:

看不见

机会在边缘、非常垂直,大公司看不见

看不懂

看到了但不知道价值多大

看不上

看懂了但规模太小

来不及

等到看上时,人家已经高速发展

但AR眼镜的情况不同——大公司一定看得见、一定看得懂,唯一的问题是"现在看不看得上"。Rokid的时间窗口是2-3年

大厂入场的判断

竞争格局预测

  • 短期内(一年)大厂不进"带显示"市场——小米等走雷朋/Meta路线(不带显示)
  • 真正大厂下场预计明年上半年
  • 字节明确要做,百度小度在做,阿里内部也有团队跃跃欲试
  • 竞争烈度:汽车最激烈 > 手机 > 眼镜
  • 眼镜不会赢者通吃——"有点像服装,有时尚属性和设计驱动"
  • 终局可能约10家多寡头竞争

硬件 vs 互联网的根本差异

祝铭明
互联网从来都不是敢为人后的策略——一旦过了马太效应那个点,基本上就是赢者通吃。但硬件恰恰相反,所有人都可以敢为人后。你在前面跑,比如雷军造车——新势力跑这么多年了,人家最后还不是一上来就一整套成熟的东西。

Rokid的策略:保持12-18个月的产品定义优势。太少会被追上,太多需要在上游供应链做巨额投资。"只要犯一次错,你的优势就没有了。"

十一、OS:Rokid真正的护城河

祝铭明反复强调,Rokid最大的能力壁垒不在硬件,而在操作系统

+33%
续航超Meta(4-6h vs 3-4h)
0.5秒
翻译反馈延迟
1万+
开发者数量
3000+
企业开发者

OS的具体优势

  • 续航多出1个多小时——"没有其他秘诀,就是在OS上不断抠功耗"
  • AI体验流畅度——翻译0.5秒内feedback,都是OS层面的功夫
  • 连接稳定性——竞品"有的人连蓝牙都连不稳定"
  • 市面上提前发布的竞品口碑不佳,"主要原因就是OS的功力不够"

硬件不是线性增长的

祝铭明
硬件的成长从来都不是线性连续的,它是一定程度到一个平台期,你再努力也没用,因为那个是整个产业的瓶颈。只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线性甚至指数发展的——就是软件和体验和生态。

产品体验数据

指标数值意义
Air Light日均使用时长超过2小时"手机之外能超过两个小时的电子产品,我还没碰到过"
XR产品周活跃度超过70%用户粘性极高
推荐指数60%60%销量来自复购和推荐

十二、融资哲学:Family and Friends

Rokid的融资风格在创业圈中独树一帜——从天使轮到C+轮,几乎全部来自"身边的朋友"。

投资人图谱

  • 天使轮:吴妈(个人)、IDG、祝铭明自己(230万美金)、胡泽民(91无线创始人,浙大学长)、王怀(线性资本,浙大学弟)
  • 金融危机时(2018):蒋凡的Family Office、淡马锡
  • 后续:网易CEO DJ("突然说我可以投资,就非常轻松")
  • 祝铭明个人追加投资一两个亿人民币
祝铭明
外面的人很难投Rokid。因为如果你对这个团队和人不够信任和了解,你是不敢投这笔钱的。Rokid过去10年犯了好多错误也走过很多弯路,但最终跑下来是因为这群人能坚持、能扛。

对融资的态度

Rokid 11年创业里程碑

十三、CEO自画像:敢做决定与狗屎运

长板

敢做决定

  • "不管是对还是错,我一定会非常快速做决策"
  • "这家公司里面,我是最后那个能承担后果的人"
  • "如果我犹犹豫豫,不管他对还是我对,都没有时间去验证"

狗屎运

  • 第一次创业濒死,阿里两周内出手
  • AR招商会恰好在疫情前5天
  • Rokid突然出圈,"一分钱都没花"
  • "到关键的时候都有人来帮忙"

短板

祝铭明
大概百分之七到八十的决策是错的。我不是一个非常天才能够看得见未来的人。我更愿意让大家一起来看这个未来。当你们不敢做决策的时候,我来做最后的决策。

不是产品暴君——但很暴君

Rokid最赚钱的两个产品都是祝铭明否掉的产品。以Air Lite为例——被他否决三次,团队不敢再争,就偷偷把产品做出来,"最后怼到我脸上的时候,在用完之后,我才觉得这是一个好产品"。

"我很暴君,但认错非常快"

这是祝铭明给自己的定义。"你只要能用产品体验或者数字摆在我面前,你会发现我一秒钟都不会爱自己的面子。"这种快速决策+快速认错的风格,在硬件创业的"黑森林"里可能是必要的生存方式——等不起的时候敢拍板,错了的时候不纠缠。

对成功的定义

三个层次

  • 往内看的成功:走自己选择的路,并且能走下去,就是成功
  • 理想的成功:大家很喜欢产品,但没有人认识Misa这个人——"因为我见马总他们,其实社会包袱还是太重了。我不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"
  • 退而求其次:公司品牌和产品热度,要远超个人热度

十四、玩乐精神:黑森林中的生存法则

文化基因

"玩乐精神"不是多巴胺

祝铭明将Rokid的价值观第一条定义为"玩乐精神"——不是轻松瞎开心,而是在各种困难中找到乐趣,是内啡肽型的成就感,而非多巴胺型的刺激。"在一个黑森林里面,谁都不知道未来在哪,谁能走出这条路?一定是特别享受在黑森林里面去探索的人。"

创业如打游戏

祝铭明是重度游戏玩家,《黑神话悟空》20周目通关。他把创业比作不断升级打怪:

祝铭明
你每一次都会面临一系列的困难。但是你只有不断的解掉这些困难,找到里面的乐趣,你才会不断的成长。

最后悔的决策

2018-2019年应该早半年到一年切换赛道——"只是把痛苦延迟了发生,而且还让公司风险变高了"。如果提前做,可以从容梳理人才,不必最后一刀切。但触及到人的时候,"我还是比较关心大家的情况"。

如果Rokid成功,下一件事

祝铭明
我会做深海潜水器。因为新的科技——大家没去过的地方,没有体验过的东西。太空已经有人做了。

十五、梁文峰与杭州:科技信心与文化信心

见梁文峰的感受

一个理想主义者

  • "文峰不大会说话,你听他说话就跟文字说话一样,你要凑过去"
  • 祝铭明问他:流量这么高、业务压力大,能否扛住?需不需要更多算力、融更多钱?
  • 梁文峰的回答:"如果你想有更流畅的体验,你可以用豆包"——因为豆包也接了DeepSeek
  • "他的成就感真的来自于所有人都用他的技术,而不在乎把流量引到他的DeepSeek"

杭州为什么特别

DeepSeek

  • 构建了科技信心
  • "国运级的东西"
  • AI白菜价 + Open Source

《黑神话悟空》

  • 构建了文化信心
  • 冯骥也坚持了10年
  • Rokid也10年

祝铭明认为杭州相比其他城市的独特之处:比北京更务实,比深圳更有耐心。深圳不是浮躁,做的东西也扎实,但"更愿意今天做的事情明年就有产出"。杭州是"耐心城市"——Rokid做了10年,DeepSeek做了10年,黑神话也做了10年。

十六、关键数据汇总

维度具体内容
第一次创业2007年开始做手机OS,自行车库20+人,2009年阿里100万美金投资,2010年1000万美金被收购
阿里股票全部要股票不要现金,至今仍有部分持有
MLAB成果中国第一个二维码扫码(早于腾讯)、淘宝以图搜图、中国第二个用GPU做Deep Learning
Rokid创立2014年7月18日,总投入个人230万美金 + 后续追加1-2亿人民币
第一个产品Alien陪伴机器人,5999元,太超前失败
音箱时代中国最早做智能音箱(2014年),800-1000+元定价,2019年终止
2019年裁撤约60%人员两周内离开,N+1赔偿 + 10个月验证期
AR招商会2020年1月15日,疫情封城前5天
疫情增长2020-2023年,年年翻倍,卖到80个国家
当前产品数据Air Light日均使用2小时+,周活跃70%+,推荐指数60%
续航4-6小时 vs Meta的3-4小时(OS功耗优化)
生态开发者1万+,企业开发者3000+,全球AR最大生态公司
融资风格Family and Friends,从未融不到资,"坐着融钱"
公司规模约400人,C+轮,快盈利
今年目标几十万台销量,最大困难是产能
竞争窗口大厂入场预计2026上半年,眼镜终局约10家
中国近视率高中毕业生92-93%
AR替代手机时间戴眼镜人群3-5年接受AI眼镜,不戴眼镜人群需再5-10年
决策错误率自评70-80%的决策是错的
下一个梦想深海潜水器

十七、启示与延伸思考

1. "黑森林"隐喻揭示了硬件创业的真正残酷性

祝铭明把硬件创业称为"黑森林"——不是因为竞争如黑暗森林法则般残忍,而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方向。这与互联网创业的本质区别在于:互联网有明确的benchmark(用户数、DAU、GMV),而硬件创业者面对的是一个还没有被定义的市场。Rokid做了11年,经历了操作系统、陪伴机器人、智能音箱、AR眼镜四次产品形态的转换,每一次都不是"失败后转型",而是按照预定路径执行。这种耐心和路径感,在中国创业环境中极为罕见。

2. "产品 vs 平台"的判断是生死分水岭

Rokid在音箱时代最正确的判断不是技术方向,而是商业定义:音箱是产品而非平台。当阿里和小米把音箱当平台补贴时,Rokid选择不参战。这个判断让Rokid保住了资金,为后来的AR转型留出了生存空间。反过来,Rokid把AR眼镜定义为平台——日均2小时使用、1万+开发者、70%+周活。"产品还是平台"不是学术讨论,它直接决定了你要不要在不赚钱的情况下烧钱。

3. Always On vs Sun Glasses:不是功能差异,是物种差异

祝铭明最有洞察力的判断是:带显示和不带显示的AR眼镜是不同物种。Meta/雷朋的sun glasses逻辑——社交工具、信息生产——和Rokid的always on逻辑——AI载体、信息消费——在表面上都是"眼镜",但底层定义完全不同。这解释了为什么Rokid坚持做带显示的"更难"的产品,也预示了行业可能不会简单地赢者通吃——两种逻辑可以共存。

4. OS是硬件公司唯一可指数增长的资产

祝铭明指出一个被忽视的硬件规律:硬件成长是阶梯式的(到平台期就卡住),只有软件/OS/生态可以线性甚至指数增长。这意味着硬件公司的真正壁垒不在硬件本身——雷军可以"敢为人后"用成熟供应链一上来就追平——而在于OS层面的长期积累。Rokid续航比Meta多33%,翻译延迟0.5秒,这些都不是硬件差异,而是十年OS功力。

5. "Family and Friends"融资模式的优劣

Rokid的融资全靠熟人网络,这让公司避免了投资人的短期压力和方向干预——"从来没有投资人找麻烦"。但祝铭明也坦承这种模式的代价:当流量爆发需要产能投入时,因为融资不够大胆,导致产能不足。硬件创业的悖论在于:你需要足够的耐心等待市场成熟,但也需要足够的资金在窗口期迅速放量。Rokid用"坐着融钱"的方式活了11年,但能否在巨头入场前完成规模化,取决于能否在保持风格的同时突破融资天花板。

6. CEO的自我认知与组织容错

祝铭明自评70-80%的决策是错的,最赚钱的产品都被他否过。这不是谦虚——它反映了一种组织设计哲学:CEO的价值不在于判断正确率,而在于承担后果的能力认错的速度。团队可以偷偷做产品怼到老板脸上,说明Rokid的组织有足够的容错空间。在"黑森林"中,没有人能保证方向正确,重要的是保持决策速度和纠错速度。

7. "AI蓄水已满"的判断与AR的时间窗口

祝铭明判断AR眼镜正处于"Blackberry到iPhone一代"的转折点——"也许是今年,也许是明年"。结合他对AI蓄水池的比喻(上游已满,只等下游灌溉),当前正是AI能力从数字世界溢出到物理载体的关键窗口。中国92-93%的高中毕业生近视率,天然形成了有框眼镜的用户基础。这使得中国可能比美国更早进入AI+AR的大规模应用阶段——不需要说服不戴眼镜的人,只需要让已经戴眼镜的人升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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